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搜索营救小组出发了。这里的所谓早晨,是指飞船的钟表时间,这些钟表还按地球上的时间走着。安德森守在核发动机和供氧设备旁,克鲁兹站在气泡室里,卡洛斯驾车,循着“阿尔法”号的车辙,向南进发了。探照灯摇曳着,扫过沿途海岸。
  “阿尔法”号留在霜层上的车辙清晰可见。辛格一行选择离海岸较远的光滑冰面行车,径直向南,直到运河处,才掉头西行,进入运河。卡洛斯等人也来到运河纵深处。安德森开始向格伦葛什报告。
  “运河的建筑师一定是优秀的工程师,仅这选址就是明证。半岛在这一带的山脊,正如我们在空中时绘制的地图一样,低矮而且狭窄。更兼此地岩石坚固稳定,连洞穴也没有一个,只有一处山体滑波,封住运河。运河河道深而干净,它们一定将碎石倾到海里去了。”
  “太久远了!”格伦葛什说道。突然,他语气一变,低声问道:“要紧的是,他们的后代可能存活至今吗?”
  “至少做航海家是不可能了。”安德森半开玩笑地说道,“太阳的熄灭过程是漫长的。这些大洋可能在地球诞生以前就已经冻结了。与运河、石塔等谜搭上关系的灵性生命,存在的可能性实在太渺茫。”
  “可这里有太多的谜呀!”说完,格伦葛什沉默了,只听他的心在怦怦跳动。末了,又听他说道:“现在,是需要解开谜底的时候了。”
  “我们正在寻找?”
  “继续寻找。眼下,飞船上人心惶惶,矛盾四起,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稳住。”安德森说道,“一定要稳住形势。”
  匆匆吃了些欣奇留下的食品后,安德森爬到气泡室来,在行车日志里记录下了在运河一带的考察情况。跟着,克鲁兹接替了驾车的卡洛斯,让他去休息。
  “要是想睡觉,就去睡一觉吧。”克鲁兹这样对他说。
  他睡了,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里玛,还有她的希望——为基普和黛谋求一个安稳的未来。他还想到了罗克。那家伙声称,“漂亮婊子”是属于他的。为此,卡洛斯感到不安。他还想到了失踪的登陆车,想到了此行可能取得的成就。
  一小时后,他从床上起来,煮了一壶咖啡,装在隔热杯里,分别给安德森和克鲁兹送去。然后又接替克鲁兹,继续驾车。飞船上的亮光远远地退了,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在这陌生的星空下,在这比时间还要古老的寂静里,他循着“阿尔法”号的车辙,一边驾车,一边不住遐想。
  运河的挖掘者长得什么样?还有那些冰封前航行在大洋上的水手们?卡洛斯企图设想出一个完整的形象来。两栖动物果真统治过这颗行星么?果真建造过辛格推测的灯塔么?也许,早在运河开挖前,灯塔早就已经建成了?灯塔里怪物出没,历经亿代,至今仍在防范着不速之客的到来,是么?
  卡洛斯不敢设想“阿尔法”号的命运。他真想回到故乡“黄金角”去,存那里哪怕一贫如洗也不在乎,只要里玛和孩子们能与他在一起就行。这颗行星太寒冷了,太黑暗了,沉寂得太久了。里玛想要征服这冰,这黑暗,现在看来,这个梦想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渐渐地,幻觉开始在卡洛斯脑子里产生。那些曾在沉积岩里留下骨骸的灵性动物,那些发送七彩亮光以示警告的神秘物,它们的阴魂鬼影在卡洛斯眼前来回晃动。后来,陌生的机器闯来了,四处倾轧,还带来野蛮的爆炸,于是,它们被激怒了。透过微明的星光,卡洛斯观察着它们,感觉着它们。
  “贝塔”号失去了与飞船的无线电联系,呼叫也没有回音。一次又一次的呼叫均告失败,卡洛斯来到气泡室,发现克鲁兹坐在控制台前,凝视着半岛山脊上方的夜空发呆。
  “你瞧那些星星。”听到卡洛斯进来的声音,克鲁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转过身来,“随着冰星不停地绕矮星公转,我们看到,那一片星星在慢慢升起。”克鲁兹一边说一边指点着,“由于星星比较稠密,因此可以推断,那个方向就是银河系的中心。”说着,他做了个鬼脸,“我们在冰星上遭遇了如此多的神秘现象,相比起来,这浩瀚无边的神秘星空反倒显得简单易懂了。”
  吃饭时,大家一声不响,忧心忡忡。安德森更是心事重重,连克鲁兹问他要不要黄油,他也像聋子似的,听不见。
  “我在想事儿。”安德森笑了笑。说道,仍在无限神往地回味着,“想一个相识的女人,我曾经爱她爱得发疯。就因为一次无谓的争吵,以后就分手了。要不是那场争吵,现在我一定还在科罗拉多大学做工科教授,或搞些研究工作,或与她一起在洛基山上滑滑雪,尽情地享受生活的乐趣。”
  大家都没胃口,只吃了一些欣奇留下的烟熏鲑鱼和芦笋,连他的核桃奶油大蛋糕也没人想吃。
  卡洛斯睡了几个小时,又开始驾车。
  崎岖不平的山影愈见破碎,一些地段甚至全部沉入冰下,什么也看不见了;凸起在冰面的,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小岛。乍洛斯靠星星引路,驾车穿梭在小岛间,选平坦的冰面行驶。车又开出了几公里。突然。他听到克鲁兹在气泡室里呼叫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发现‘阿尔法’号的热力灯!大约在前方20公里处,我正在通过无线电呼叫。”
  克鲁兹没有接听到任何回音。
  “略向右转,对准灯光方向前进。”克鲁兹在上面指挥道。
  上面的卡洛斯没听得太明白,可他还是把车的方向稍微调整了一下,并注意观察着前面黑沉沉的地平线。车继续向前行驶。渐渐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随着车不断靠近,红点越来越明亮。距目标不足一公里时,“阿尔法”号的红色车身在微光中显现出来。克鲁兹再次呼叫,没有回答,只听到一些“嘶嘶”的杂音。距“阿尔法”号200米远时,安德森叫车停下,然后打开探照灯,利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照明灯没开,”安德森低语道,“除热力灯外,里面一切都关了。不像出什么故障,倒像……死了。”
  留下克鲁兹控制探照灯,安德森穿着宇航眼,经气密室下到冰面上,卡洛斯紧跟其后。二人踏着冰面,一步步向“阿尔法”号走过去。“阿尔法”号的气密室开着,舷梯也放了起来。卡洛斯在舷梯边停下,指了指脚下的冰面,好像发现了什么。
  “脚印!脚印!”卡洛斯惊呼起来,弯下腰,用手电筒仔细察看,“这是辛格的,这是克拉索夫和藤原的。”突然,他站起身,瞪着安德森,惊恐地低语道,“他们没穿皮靴,赤脚走的。”
  二人踏上舷梯,进入气密室,转入车内。三套宇航服还挂着。皮靴和紧身衣抛在地板上。安德森拾起一只皮靴,仔细看了看,摇摇头,难以置信。卡洛斯从安德森面前走过去。发现里面床铺整洁,发动机呜呜地空响着,电脑荧光屏上,还显示着绿字符的行车日志,最近一次的记录如下:
  方位,距飞船南944公里,海岸3公里。前方仍有长迭数百公里的小岛、暗礁,但离半岛末端已经很近了。探照灯发现越地上有异样目标,可能为意料中的灯塔废墟。停车,进一步考察。
  安德森也歪过身去,扫了一眼行车日志。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这不能说明问题。”安德森摇摇头,困惑地说道,“什么东西让他们精神错乱了?不穿宇航服,赤脚在冰上行走而没被冻死,哪来的魔力?没有线索可以说明。”安德森又看了看显示器,转身对卡洛斯说道,“试试电台,如果正常,呼叫‘贝塔’号的克鲁兹。”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电台正常。
  “什么?”一听情况,克鲁兹的反应远不止是惊讶,“他们到哪里去了?”
  “天知道。”安德森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悄悄话,“我想跟上脚印,看个究竟。”
  “别走着去!”克鲁兹表示反对,“让我开车送你们。”
  “跟踪脚印,得步行去。”安德森解释道,“辛格等人正是在‘阿尔法’号的铁甲保护下遭袭击的,这已经是一个警告。因此,你别把车开得太近。”
  “等等!”克鲁兹提高声音,“等等,再考虑一下。辛格等人失踪已经5天了,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不能再增加损失。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开着两辆车逃吧。”
  “‘来得及’?如何来得及?那是你想当然。”安德森嘲笑道,“就算能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就算能逃,没弄清情况,又有什么用?无论他们是死是活,我们拉索夫和藤原,更是不可能。往前走,至少能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担心……”
  “你就打探照灯给我们照路吧,照得越远越好。”安德森一边吩咐克鲁兹,一边示意卡洛斯跟上。
  安德森和卡洛斯从“阿尔法”号下来,重新出现在冰上,开始行动。卡洛斯在前面引路。他像当年循着羊的足迹寻找羊群一样,循着辛格等人的足迹朝前走去。探照灯拉起来,向东面的的冰面一路照过去,远远的地方出现一座黑乎乎的东西。探照灯停那里不动了。
  “看见那东西了吗?”克鲁兹的声音住安德森和卡洛斯头盔下的耳机里响起来,“我从望远镜里看,要大得多,可还是辨不出它是什么……”他低声自语道,“会是什么呢?”
  “灯塔吗?”
  “要是灯塔,那也是一座未完成的,或坍塌了的废墟。然而,既无高高的塔身,又无堆积的砥石。我倒看到……”克鲁兹声音因惊讶戛然而止,随即又说道,“又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一带陆地低矮、狭窄,我看像一条路,或是一个坡道,从海里出来,通向高处那黑乎乎的建筑物。建筑物的另一面还有另外一条同样的路,通往海里。”
  “有意思,”安德森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克鲁兹又把探照灯拉回来照亮卡洛斯和安德森而前的冰面。冰上脚印更清楚了,辛格的窄而小,藤原的长些,克拉索夫的则要宽得多。从脚印看,三人是并排径直往前奔。前面,正是那条从冰里伸出的坡路。
  “天啦!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卡洛斯头盔下传来安德森的声音。听得出来,安德森喘着粗气,既紧张又害怕:“光着脚,暴露在真空里,暴露在零下二百多度的低温下。”
  卡洛斯突然想起了童年时祖母讲过的有关还魂尸的故事。他一面踩着失踪人的脚印,一面想那故事,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老浮现几具僵硬的尸体,横躺在冰面上。赤脚踩出的小路真长,老走不完。赤脚有力踩出的小路,不弯不偏,径直伸向远处的坡道。
  克鲁兹又把探照灯拉高,照着前面的坡道。惊讶与不安中,安德森和克鲁兹且走且停,慢慢靠近坡道。那是一条宽约百米,黑石料铺就的坡道,两边围着低矮的栏杆。栏杆也是用相同的黑石料打制的。或许,它还不仅仅是一条路?
  “没有任何侵蚀的痕迹。”安德森用手套擦着栏杆,说道,“这是冰封前的建筑,目的是为出水上岸的两栖动物所用。但这石头,你瞧,光洁如新,像刚安上去的一样。”
  顺着脚印,沿着坡道,来到一个正方形的平台上。平台四周围着同样的栏杆。二人停下,仔细察看,克鲁兹已经把灯光打到了平台上,只见平台边长约300米。中央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当探照灯拉高时,才发现是一座硕大无比的方块形建筑,高约50米,宽约25米。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卡洛斯正疑心,辛格等人是不是进那建筑里面去了,可马上发现,建筑物的墙面上没有入口。他正准备沿脚印绕过墙去,突然注意到,安德森停上不动了,瞪着墙壁发呆。原来,当探照灯光打住墙壁上时,有一个地方反射出异样的光。走近一看,是一块镶嵌在墙上的椭长宝石,蓝莹莹,亮晶晶。安德森用手套擦了擦宝石。
  “马赛克!”安德森突然回身,抬头向上望去,“上面镶嵌着动物!”
  克鲁兹散开探照灯灯光,让它照遍整面墙壁。原来是一幅巨大的全景画,描绘的是海滩、坡道及建筑物本身。画面上,有许多两栖动物,有的刚从海波中爬上岸,有的走在坡道上,更多的成堆地挤在建筑物前的平台上。
  “两足动物!”安德森喃喃低语道,“它们是一种两栖两足动物。”
  怪物们长着两条短粗的腿,直挺挺地站立着。卡洛斯觉得,它们有些像出水的企鹅,笨拙可笑。手臂是很短的鳍状肢,有蹼,走路时伸展着,维持平衡。头上有冠,一双奇怪的绿眼睛,又圆又亮,海豹眼一样。一些蹒跚着走在坡道上,更多的则已经到达平台,停在那里,眼望面前前的高墙。
  “它们出生在海里。”安德森一边说,一边打手势让克鲁兹调整探照灯光,“我想,它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要完成从水下到空中的蜕变。”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克鲁兹将探照灯光沿墙脚一路慢慢扫过去,看到的,依次是这样几幅图景:几上只两栖动物沿坡道爬上来,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再往前,它们的身体从膨胀的皮壳里挣脱出来,长出了一对玫瑰色的翅膀;到墙边时,它们已经展开双翅,飞向天空。
  “在这里,它们完成了身体的蜕变,达到生命的顶峰。”安德森说道。克鲁兹又将探照灯拉向高处,顶部的画面变成一片蔚蓝的天空,“这地方,定是一处圣地。”
  “蜕变升天的机会是平等的,还是少数首领的特权?”卡洛斯不解地问。
  “不知道。”安德森答道,“仅这么一幅全景图,还不能告诉我们人多。”
  安德森指点着冰上的脚印,与卡洛斯绕过墙角,来到建筑物的侧面。这一面墙壁是一方空白的黑石,没有拼嵌画。往上,墙壁凹进,形成一阳台,边缘装有栏杆。阳台后的墙壁上有椭圆形窗口,但没有门。也许,飞禽是不需要门的。
  脚印继续朝前延伸,绕过又一个墙角,来到背面。这里也有一个坡道通向海滩,伸入海的另一侧。探照灯光照不到这一面,因此墙壁愈加漆黑。卡洛斯用手电简在上面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只有一个地方呈黄色。
  走近一看,是一只眼睛!
  眼睛镶嵌在一只巨大的怪物头上,怪物的头则雕刻在石墙上。再凑近些,还看见更多的怪物头。卡洛斯惊骇不已。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魔鬼!”他叫起来,“这里有魔鬼!”
  “如果说,前面墙上刻画的是天堂,”安德森说,“那么,这面墙表现的就该是地狱了。”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他们继续摸索前行。很快,又发现了什么,二人停下来。
  “瞧,这儿有画面,表现‘魔鬼’的,”安德森低语道,“一幅两栖动物的地狱受难图。”
  墙脚,雕刻着许多起伏的曲线,代表大海的波涛。稍高的墙上,圆滑线条表现的,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搏杀场面。两栖动物在水里四处奔逃,黄眼睛、半爬行的巨怪潜入水中,张牙舞爪,大肆捕杀。
  “魔鬼!”卡洛斯转身对安德森说道。
  “不,是一种肉食动物,”安德森说道,“它们以捕捉两栖动物为食。”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app: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魔鬼!魔鬼!”卡洛斯固执地反复叫念着。
  显然,这黄眼杀手并不是什么魔鬼,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食肉动物。难道它们进化成了冰上的魔鬼?那在黑暗中窥视、等待陌生来客的幽灵莫非就是这黄眼巨怪?这些可怕念头在安德森脑子里一晃过,吓得他直打寒噤,宇航服疑下佛再无法抵御外面的酷寒。
  “走吧,别呆在这儿。”安德森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有些僵硬。
  “你看!他们!在那儿……”
  手电筒的亮光已经照到辛格等人的身上。只见克拉索夫分开两腿,站在地上,藤原站在克拉索夫的肩上,辛格又站在藤原的肩上。一个黄眼巨怪从海波中跃起。辛格的手指紧紧抓着它的头。看来,他们打算进建筑物里面去,可没有门,便开始翻墙,于是,惨剧发生了。
  他们一个个早已冻成了冰棍,嘴张得老宽,牙齿发出惨白的光,眼睛大大地睁着,眼球成了玻璃珠子,痛苦和恐惧还留存脸上。这恐怖的情景吓得卡洛斯缩成一团,哆嗦的手拿着电筒,光柱沿尸体——扫过去。
  突然,电筒的光柱停了在辛格的脸了。只见辛格的两眼之间,有一个闪光的黑点。
  “黑石子!”安德森叫起来,“辛格在日断谷的化石遗址旁找到的黑石子。我想,他们是被这些石子杀害的。”

  安德森和卡洛斯将司伴的尸体从墙上轻轻取下来,放到结满冰霜的地上。三人的额头上都贴着六面体的黑石子。安德森用力抠下一颗,“唰”一声拉开胸前的口袋,装了进去。
  “魔鬼的妖术!”卡洛斯愤愤说道,“他们是因为魔法缠身中了邪,才跑到这儿来送死的。”
  “‘魔鬼’究竟是什么?我们仍不知道。”安德森说道,“因此,工作还没有完。”
  再绕过一个墙角,二人回到探照灯光下。耳机里传来克鲁兹的声音。
  “安迪?安迪?你们还好吗?”
  “还好,没死。”安德森答道,“我们马上离开,你过来接一下吧,滑坡道上来,我们在建筑物后面等你。”
  他们等在尸体旁。很快,克鲁兹开过车来,停在他们旁边。克鲁兹穿着宇航服,从车上下来,也不说话,只久久地盯着墙上的怪物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上的三具尸体。透过头盔,可以看到他脸色铁青,安德森和卡洛斯说什么,他只听着,不答理。末了,他机械地挥挥手,示意大家上车。
  卡洛斯想把尸体掩埋了。
  “我们不能扔下他们,一走了之。”他说道,“他们是为大家死的。”
  “没有时间掩埋了,”安德森说道,“再说,冻土这么硬,也没工具挖坟坑。”
  “给他们盖上毯子吧,”克鲁兹说道,“他们会被永远盖着的。”
  他们给尸体盖上了毯子。卡洛斯呆呆地站立着。脚边是尸体,头上是巨怪的雕像,他站在亡者与掠杀者之间,向亡者深深鞠躬致哀,口中默诵着当年在母亲葬礼上的默诵过的祷词。
  之后,克鲁兹驾着车,按原路返回,又一次绕过那座漆黑无门的方形巨石建筑,绕过傲然的椭圆形窗户,绕过两栖动物们出水、蜕变并展翅升天的全景画。
  卡洛斯站在气泡室里,回首来处,手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低声念出一段段儿时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祈祷经文。
  卡洛斯与安德森驾驶“阿尔法”号,克鲁兹驾驶“贝塔”号,开始了北返飞船的行程。进入无线电通信范围时,他们叫通了格伦葛什。
  “感谢上帝!”格伦葛什高兴地说道,“这里需要你们。”
  接着,安德森向格伦葛什报告了辛格等人遇害的情况。
  “这真让人害怕。”格伦葛什低声叫道。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尽一切努力火速赶回,否则,所有人都得完蛋。”
  安德森等人回到飞船。走下登陆车踏梯时,里芭·沃什伯恩从气密室迎了上来。
  “大家正在主舱等你们。”她急切地说道,“快去,马上。”
  来不及洗漱,安德森等人随她跨进电梯,来到主舱会议室。
  只见斯特克机长坐在会议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空杯子。他大腹便便,脸色发白。卡洛斯觉得,几日不见。这家伙又长肥了些。他的右边坐着罗克和里维托,中间还有一个空位,沃什伯恩坐了进去,三人都戴着保安员的黑色制帽。
  卡洛斯一行走进去时,格伦葛什默默地站起身来,与他们一一握手,并示意他们与斯坦伯格、杰姆·郑和里玛等人坐在弧形会议桌的内侧。
  卡洛斯注意到,当他们一行从电梯走出来时,里玛的眼中闪
  过一丝轻松的笑意。他真希望,那笑是冲自已来的。
  “坐下。”斯特克面无表情,挥挥手,示意他们在桌子对面坐下,“谈谈经过吧。”
  “说完整明白些。”罗克又补了一句,“要是辛格和其他人都失踪了,就说清楚怎么失踪的。”
  “他们都死了。”安德森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冻得像岩石一样坚硬。至于他们是怎么死的……”说着,他耸耸肩,“我不知道。”
  “那就谈你知道的。”罗克在一边命令道。
  “先生?”克鲁兹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说道,“我们累得都快死了,能喝杯咖啡么?”
  “耶苏,去给他们弄一点来。”罗克气冲冲地对里维拉叫道。
  “是……是!”里维拉身子一挺。一溜烟跑进电梯去了。
  “继续说吧,”罗克转向安德森,不耐烦地说道,“没时间给你磨。”
  “谢谢大家。”安德森转过身,面对格伦葛什及其同伴们,说道,“这是一次让人难受的可怕经历。不过,对于本地土著居民的了解,倒是更进了一层。首先从运河讲起吧。运河的发现,证明此地曾经存在高度发达的工业技术文明,和繁忙的海上商业贸易。然而,运河在冰封前相当长时间之前就已经被废弃了。过了运河……”
  “既然有人死了,那就先讲形人的形因吧。”罗克打断安德森,说道。
  “稍后就要讲到。在你听完全部情况之前,是无法理解他们的死的。”
  “好好好,照你说的,讲吧,讲吧。”
  “……无法通过无线电进行联系,”安德森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我们继续前进。此后往南,没有重大发现。接近半岛末端时,发现一座神殿——权且这样叫吧。辛格认为,她发现的那具骨骼化石来自一种飞禽,而那种飞禽出生在海里。本人相信,她所说的那种两栖动物,就是这颗行星昔日的土著居民。或者说,就是建造神殿的那种动物。我们不妨称之为两栖人。”
  “嘿?”斯特克不耐烦地叫起来,举起空杯子,又放下,“什么叫两栖动物?”
  “一种既会在空中飞,又能在水中游的动物;两栖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灵性动物。神殿的发现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当然,这同时也提出许多我们一时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讲吧,讲吧,”罗克咕哝道,“讲你们的所见所闻。我们又不是在猜哑谜。”
  “我讲的正是我们的所见所闻,”安德森平静地答道,“但这里的确存在一些我们不能解释的奇怪现象。其中之一是:这座神殿保护完好,如新建的一般,而原来在岛上发现的巨石黑塔却因年久失修,残破不堪。”
  “别再提什么黑塔。”
  “好吧。”安德森点点头,沉声说道,“在神殿的正面,我们见到一幅巨大的马赛克全景画,画面上有许多两栖人,正从液态的海水里爬上岸来——由此可见其年代的久远。神殿,包括附近的栏杆,却丝毫没有损毁和侵蚀的痕迹。这一现象引发一种猜测:是否仍存在某种神秘物,神殿的维修保养工作就是他们做的。请注意,前面提到的两栖人,是不是就是这种‘神秘物’呢?”
  “那跟辛格等人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安德森说道,“在离海岸线几公里的陆地上,我们发现了辛格等人抛下的登陆车,人却不在,弃车走了。请注意,他们没穿宇航服,赤脚走在冰上……”
  “赤脚?”斯特克一听,一下坐直身子,大惊道,“简直是疯啦!”
  “的确是这样,长官。”安德森漠然点点头,说道,“但是,这种疯狂之举的原因,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赤裸的双脚在冰霜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从登陆车延伸出去。不穿宇航服。完全暴露在酷寒里,他们居然步行数公里,到了前面提到的那座上神殿下。为了寻找入口,他们绕到神殿后面。然而神殿没有门,至少在靠近上部的地方没有。
  “于是,他们人叠人,准备翻墙进去。就在那时,长官,他们突然死了……”
  “什么什么?”斯特克叫起来,旋即转身,瞪着克鲁兹和卡洛斯,“你们以为我们竟然相信……”
  “我们也不愿相信,长官,”克鲁兹轻摇着头,说道,“但安德森先生讲的,全是事实。他们把宇航服留在了车上,裸着身体,光着脚,步行了至少3公里路。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已被冻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克拉索夫和藤原呢?我的好朋友。”杰姆·郑垂着头,呼唤着亡友的名字。他盯着安德森,颤声问道:“他们遭了什么魔?”
  “有一条线索,也许能说明些问题。”安德森回头看着格伦葛什,说道,“您还记得辛格在骨骼化石旁发现的那些饰珠一样的六面小晶体石子吗?他们的额头上,全都贴着一颗那样的小晶体。”
  听到这里,里玛的脸都吓白了。
  “那种小石子我小女儿也玩过一颗。”她说道,并责备地盯了一眼卡洛斯,吓得后者直往后缩。然后她转向安德森:“孩子带着那颗石子,做了许多噩梦,你认为……”
  她吓得不敢说下去。
  “你的猜测也许是对的。”安德森耸耸肩,神色严峻地说道,“我想弄清事实真相,所以把珠子带同来了,准备拿到实验室进行彻底检查。”
  “报告长官,”卡洛斯紧张地瞟了里玛一眼,举手说道,“黛玩的那颗石子与辛格的相同,但不是辛格的,而是我在日断谷外的海滩上捡到的。因为看样子无害,我就给了维拉莉博士的孩子玩。她还回后,我就把它交给了辛格。”
  “那根本不是什么玩具!”里玛狠狠盯了卡洛斯一眼,转身对格伦葛什说道,“那颗石子在黛身边的那段日子,她总是做噩梦,梦中行走,甚至想下船去。她的玩具熊猫早留在了地球上,可她却说它就在外面的冰面上,并为此难过悲伤。”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斯特克不安地转着眼珠,问道,“一个该死的玩具会怎么样?”
  “孩子想救它,”里玛说道,“她相信——或是什么东西让她相信——她的玩具熊猫跟到了这儿,在外面的冰面上迷路了。有一天晚上,我们发现她企图打开飞船气密室的门,到外面去找她的熊猫,她跟辛格等人一样,什么防护服装也没穿。不论那些小晶体石子是什么,我怀疑,此事与它们有关。”
  “拿走不就得啦!”斯特克对安德森大声说道。
  “我会拿走的,长官。不过首先得检查。它们或许确有危险,但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或许它们根本就无害。既然它们如此神秘,那就更应该研究,或许能获得什么信息。以前我就想对它们进行研究,可辛格自己保存着。”
  斯特克拿不定主意,扭头看了看罗克。后者耸耸肩,没吭声。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斯特克咕哝道。
  “我们一定能解开这个谜,弄清它们的真面目。”安德森保证道,“我要对它们做X光透视,研究其反常吸力,并编制样本存档,以备将来进一步研究;还要做其它一切可能的实验。届时,我将向大家报告实验结果,并全部销毁。”
  里维拉和一名服务员从电梯里走出来,端来几杯咖啡和一盘糖果,克鲁兹和卡洛斯感激地接着。斯特克用他那褪了色的长指甲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杯子,服务员走过去取走了。
  “我们的营救经历就这些,长官。”安德森把别人递给他的咖啡推在一边,看着格伦葛什,说道。
  会议室里沉默了半分钟,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东西我不喜欢听,”最后,斯特克说话了,他大声问安德森,“它们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这很难说,长官。”安德森顿了顿,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所了解的,大多数是非常遥远的历史。两栖人可能主宰过这颗行星,可他们也碰到了对命的对手——黄眼怪。神殿的一面有一幅雕刻,描绘了一种体形极大的猛禽捕食两栖人的情景。那种猛禽就是黄眼怪。
  “自行星封冻以来的漫长历史中,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只有上帝知道。但我想,在这一历史过程中,某种灵性动物存活了下来。正是这种灵性动物,当初就探知到了还在外太空飞行的我们,并从冰盖上发出了彩光信号;同样是他们,在海岛灯塔下杀害了欣奇;现在,他们又……”
  安德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又怎样了?”斯特克问道:
  安德森耸耸璃,没同答。
  “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办。”斯特克说道。他看了看罗克,想让他发言。可罗克坐着不吭声。斯特克于是继续说道:“我们得离开这颗行星,越快越好。”
  “长官……”杰姆·郑发言了,显然有些迟疑,“没有克拉索夫和藤原,不能设想,我们还能发射……”
  斯特克一惊,问道,“那又为什么?”
  “克拉索夫是发射系统设计人,”邡说道,“是发射小组的领导人。藤原是高级量子工程师。您也许知道,波态转换运算涉及六大参数:引力场,磁力场,角动量,空气压力,质量平衡,量子矢量等,这些参数均要在飞船发射前进行反复计算。任何函数计算中的一个小小误差,都将导致飞船炸毁在发射坑里,或受本恒星系矮星吸住,撞毁在上面。
  斯特克张口想说什么,又哑了;一双小眼睛绝望地四下张望,没了主意。卡洛斯觉得,他活像一头掉在陷阱里的困兽。最后,他只得转向罗克,示意后者收拾残局。
  “格伦葛什先生——”罗克不知说什么,顿了顿,提高嗓子,生硬地说道,“斯特克机长不放弃发射计划。这里,你是有经验的驾驶员,克鲁兹博士和安德森博士也都是合格的量子工程专家,由你们重新组织一个小组,继续完成发射设施的设计兴建。”
  “我尊重杰姆的意贾,我们没有能力再发射飞船。”格伦葛什说道,并打量着克鲁兹和安德森。二人相视,不断摇头。
  “目前情况下,再强行实施发射计划,无异自杀性睹博,”安德森说道。“发射设施的兴建需要时间和人力物力,而这一切我们都已经不具备。”他提高声音,又说道,“长官,我和克鲁兹倒是讨论过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对于我们的邻居,我们仍然一无所知。请分析一下这些情况吧:当欣奇炸毁塔门时,被杀了,而其他人则得以脱身;当辛格等人企图攀墙、进入神殴时,同样被杀了。请注意,这里,欣奇与辛格等人的行为,都构成了一种冒犯,而对方正是在遭此冒犯的情况下,才采取衍动的。对方的行为,一定具有某种暗示意图,只是我们尚不知道罢了。”
  “那又怎样?”
  安德森转向克鲁兹,让他来回答。
  “长官,我们纤っ饕桓霾虏狻!笨寺匙鹊愕阃罚平静地说道,“我们还在空中飞行时,发现了第一道信号光,那道光自大陆冰盖的一个地方发出。当飞船飞临发光源上空时,我们又发现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建筑群。那是什么?城堡?要塞?大家各有猜测,莫衷一是。然而,比较合理的猜测是,它可能是一个王国的中心。我们打算去拜访这个地方……”
  “你们疯啦?”斯特克瞪着他们,叫道,“到那地方还得绕半个行星,两万多公里,而且一半的路还在大陆冰盖上。就算到达那里,你们又怎么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比欣奇和辛格好?”
  “至少我们不会胡乱炸毁人家的东西,”
  “你们究竟希望得到什么?”
  “需要的一切,”安德森耸耸肩,说道,“或者,一无所获。这个没法预料。对方没有明显的欢迎迹象,也没有确定的敌意表示。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去拜访那个地方。如果确有某种灵性动物存在,并且不欢迎我们留在这里,也许他们能帮助我们离开。谁知道呢?”
  说完,安德森伸手之拿自己的咖啡。斯特克的咖啡杯也已经被服务员冲满了,他抓起杯子,一口喝下大半杯,然后,扭过头去,指望罗克拿主意。
  “无论如何……”
  安德森正品着咖啡,罗克已在对面对他大嚷起来。
  “刚才斯特克机长已经说过了,你们发了疯,居然相信有什么友好邻居会帮助我们兴建发射设施。你们俩尽可以去想如何探险,可这里需要你们,你们得与所有人一道,呆在这里好好干活,完成发射计划。”
  他又放肆地扫了里玛一眼,补充道,“包括所有的女人。”

  大家乘电梯上行,跟格伦葛什到他的卧舱去,一路上情绪低落。
  “他说您的话我都听到了。”从电梯出来时,卡洛斯低声对里玛说,“他要斗胆碰您一下,我杀了他。”
  “不!你不能那样。”里玛厉声说道。
  “卡洛斯,不能蛮干!”走在他们后面的格伦葛什抓着了洛斯的手,说道,“绝对不能杀人!我也想除掉他,可那样干会引发暴乱的。没有了秩序,我们都会死的。”
  “我母亲一辈子向神灵祈祷,可到了这儿,才知道没有神灵。”卡洛斯难过地说道,“我们还得靠自己。”
  “是的,我们得靠自己。”格伦葛什略一点头,说道,“但我们要用正确的方式,用文明的方式。”
  格伦葛什的卧舱处于飞船的上部,由于飞船船头呈圆锥形状,越往上去,船舱就越小。里玛站在舱里,环顾四周,发现舱室虽小,但由于主人的用心,里面干净整洁,有条不紊。一时间,里玛感到一种熟悉的舒适与温馨。舱壁发着柔和的白光,隔断了外部的漆黑。靠床的沙发既可坐又可躺。还有这样几件东西:几把椅子,一张书桌,几层书架,以及挤在书架上的书和录像带。
  里玛的目光在舱室里四处留连游荡,仔细寻找那些来自地球的大小物器,亲切地赏玩着。她发现一帧小照,一对年老的夫妇站在一幢农舍前,背景是一座高高的发射井。是他的父母吧,里玛想。还有一方小小的库尔德地毯铺在地板上。最后,里绿吹揭桓霾AТ⒉毓瘢里面摆放许多东西,有一对中国陶瓷花瓶,一本磨破的《圣经》,一个破车轮的火车头玩具,一个海螺,一块三叶虫化石,一尊骑手与飞马的铜像。
  里绿吹酶咝恕?梢蛔身,见大家神色阴沉,她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去。大家紧紧地挤坐在一起,默默地望着格伦葛什,而后者却凝视着阿尔特的一张全息照片,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里芭·沃什伯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双唇紧闭。
  格伦葛什转过身,询问地看着她。
  “保险柜里,食品盒还在,”她臃肿的身躯散了架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空的,可里面的东西没了。没错,他们果真拿走了炸弹。”
  “克里克!”格伦葛什嘴里吐出一个名字,像吐出一件肮脏的东西,“显然,他说的是真话。好哇,真是个行家里手。”
  “既然情况如此,那我们采取什么对策呢?”杰姆-郑问道。
  “只有听他们的。至少目前只能这样。”格伦葛什无奈档柿怂始纾妥协地说道,“他们要是绝望了,会把所有人都杀了的。”
  “要想重新发射,重返波态,他们有……哪怕一线希望吗?”里玛问道。
  格伦葛仆抬头看着安德森和克鲁兹,一言不发,目光充满了询问。
  “一线希望也没有。”克鲁兹摇摇头,答道。
  “我也认为,希望为零。”安德森忧郁地点点头,说道,“我们不能把力量耗在那上面。我们还不知道,本地主人会对我们作再什么样的反应,它们可能容忍,也可能拒绝。总之,我们没有弄清对方的明确态度。”
  第二天下午,英迪拉·辛格来找格伦葛什,要求继续在日断谷的发掘工作。
  “那是一个不寻常的遗址,”辛格说道,“位于一个古湖泊或古海岸边。那里,洪水带来大量的动物尸骸,埋藏于沉积泥沙中,形成了今天的化石。我已将它保护起来,请允许继续发掘。”
  格伦葛什立即与机长室通话汇报。罗克接到电活,不耐烦地听着。
  “不同意她的要求。”罗克一口回绝了,态度十分粗暴,“她要发掘就得要一辆车,而两辆车都用于挖掘发射坑了。”
  于是,辛格只好亲自去找罗克本人。
  “我们应该深入了解本地土著居民的情况。”辛格申辩说,“两柄动物骨骼化石的发现就证明了,此处曾经出现过高等生命形式。即使要推迟居所的兴建,也应该对半岛进行全而考察。”
  “考察什么?”
  “化石遗骸、器物、废墟、遗址,或者又一座石塔。”
  “对不起,亲爱的。发射坑的挖掘占去我们全部的人力物力。”罗克猥亵地笑着。辛格十分气恼。
  辛格不死心,她又去找安德森和克鲁兹求助。他们正在与克拉索夫和藤原一起干活,勘察清理发射场地。
  “我去帮你游说一下。”安德森答应支持辛格,“先游说藤原吧,这家伙整日里诚惶诚恐的,相信外星人就藏在周围的黑暗里,观察着我们的每一个行动。对半岛沿海一带进行一番全面考察,看看有没有外星人,他心里会踏实一些的。”
  辛格把克托索夫和藤原带到格伦葛什的船舱。提到要对半岛进行考察,腾原战战兢兢的,怕得要死,而克拉索夫却不在乎。
  “外星人就是要杀我们,那又怎样?”克拉索夫大笑道,“被外星人杀死,死得还有意思些,总比被炸死在发射坑里好,比坐飞船十亿年后在另一个世界里撞入黑洞好。”
  他们与罗克通了话。开始,罗克大骂不允,称斯特克不容忍拖延发射工程,后米,克拉索夫向他保证说,不会拖延发射工程,因为现在安德森和克鲁兹在设计发射架,在这一工作完成前,他和藤原也无事可做。这样,罗克才同意他们的要求。
  “你要高兴,那就花几天时间去吧。”罗克说道,“沿半岛走走,然后赶快回来干活。”
  后来,辛格要求一同前往,为克拉索夫和藤原开车,罗克也同意了,条件是,不得耽搁时间,不得到处发掘化石。
  里玛自告奋勇负责与探险小组的无线电联络。她把黛交给阿尔玛·斯坦伯格照料。斯坦伯格夫人既是营养液栽培专家,又是保育员。黛时常与她的孩子们一同玩耍。不过,近来玩得开心的时候少了,因为她思念咪咪的心情更急切了。
  基昔跟妈妈来到指挥舱。舱里光线较暗,因而可以较好地观察外面的世界。基普带来了游戏板,可他把它搁在一边,一门心思想着船外的情况。那里,大批从居所上地转移过来设备器材,再加上从飞船搬出去的,一起装在雪橇上,由车拉着,向南方的发射坑工地滑去。基普的目光追循着车上的热力灯光,看着它在结霜的冰面上或冻结的海滩上一晃一晃的,直至消失在黑沉沉的地平线下。
  “呼叫他们,问问有没有新发现?”基普迫不及待地要求妈妈。
  接收机里传来嚓嚓的静电杂音,不一会儿,辛格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冰面出奇地平坦,克拉索夫说,原因在于,在大洋冻结前,行星的内转早已停止,并且日渐冷却的太阳所发光热甚少,不能引发风和海浪。边缘地区不时遇到断裂现象,但裂缝不宽,可以绕过去。”
  “辛格小姐吗?”基普问道,“你在陆地上发现什么没有?”
  “海滩上到处是冻结的岩石与鹅卵石,”辛格答道,“更远处是光秃秃的峭壁。越往前走,峭壁越低。没有发现生命活动迹象。”
  突然,辛格的声音断了,接收机里一片杂音。
  “他们在找什么?”基普急于知道辛格等人此行的收获,就问妈妈,“可能找到什么样的有用东西呢?”
  “要是知道,他们就不必去了。”里玛答道,“我希望……”她停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孩子,毕竟他已经不小了,“我希望,他们找到某种能让我们在这儿生存下来的东西。”
  “这么说,你不相信罗克的计划?”
  里玛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不相信。”
  基普默默地点着头,伸手拿起游戏板,又放下了。
  “我想帮着干点什么,”他对妈妈说,“教教我如何使用望远镜和无线电台吧。”
  里玛给儿子一一做了讲解,并问他懂了没有。
  “没问题了,”基普高兴地告诉妈妈,“这比玩我的电子游戏简单多了。”
  基普和妈妈坐在一起,盯着全息监视屏,看着登陆车热力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红点越来越远,渐渐向地平线下沉去。辛格再次呼叫,报告她已离开冰面,驶向古海滩,并沿海滩继续前进。距半岛末端越近,海滩越显宽阔、平坦,远处的上峭壁也越来越低,最后变为破碎的岬角。没有发现遗址,灯塔,或其它任何灵性动物存在的迹象。
  后来,里玛让基普守在电台旁,自己下去照看黛。
  她回来时,看见基普不安档着舣眉,
  “热力灯与无线电信号都消失了,”基普说道,“而且是同时消失的。当时辛格正在报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兴奋不已,可还没来得及报告完毕,信号就中断了。我反复回呼她,可没有回音。很抱歉,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别着急,”里玛对儿子说道,“急也没用。除监视信号,祈祷他们平安外,我们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他们盼望着,等待着,终于,监视屏上的红点又出现了。
  “阿尔法呼叫飞船,阿尔法呼叫飞船,”辛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飞船呼叫阿尔法,信号收到,信号收到。”像“彗星”号机长呼叫他的“正义军团”一样,基普对着电台大声呼叫起来。
  “刚才‘信号中断,是因为我们进入了一道断裂峡谷。尽管探照灯照不完全,我们还是看出一个显著特征。当初我们以为是一个两岸峭壁的自然海峡,后来发现,两岸岩壁异常垂直规则。我认为冰川活动不可能到达这里,不可能是冰川蚀成的。车在裂谷中行驶了十多公里后,被滑入谷中的山石挡住了去路。
  “克拉索夫有一种解释……”
  短暂的沉默后,克拉索夫的乌克兰腔调响起来。他说得很快,语气中充满了神奇。
  “裂谷将半岛拦腰斩断,像一刀砍下去似的。很可能是一条运河。这意味着,在大洋封冻前,这里的土著民数量已经相当大。这里有高度发达的技术文明,有繁忙的海上商业贸易。”
  “商业?”里玛问道,“买卖什么?”
  “很难猜测。也许半岛一带太阳很低,然而太阳永不落下,它的光芒仍能越过数千公里的大洋,照到这里来①。土著民可能从事捕捞业,也可能在未封冻的海岸上开采矿石。因此,它们可能有交换鱼虾矿石之类产品的必要。”
  【① 作者在前面提到过,这颗行星的运行方式是潮闸式的,即尽管它绕太阳公转,但它朝向太阳的始终是同一面。——译者注。】
  辛格在一旁嘟哝着什么,基普和里玛听不清。
  “地质?”只听克拉索夫问了辛格这么一句。然后,他又提高声音报告道:“裂谷两岸的岩壁很说明一些问题。裂谷所在的半岛山脊是在冰期到来以前,由地壳运动产生的隆起断层,后经侵蚀而形成的。奇怪的是,自山体滑坡封住运河以后,再没有任何地质变化。这一现象意味着,这里的一切活动结束得非常突然。当然,这里所说的突然,是相对地质时间而言的。”
  “你是如何推断的?”
  “这颗太阳是一颗矮星。它在一定时期内发光发热,是氢核子聚变的结果;而此聚变又依赖于不稳定元素的核子裂变。当这些不稳定元素耗尽时,聚变也就停止了。于是,矮星不再发光和发热,成了黑太阳;它的行星相继死亡,成了冰星。这个过程是很短暂的——这个短暂,当然也是相对于地质时间而言的。我相信,经过如此漫长的年代,冰星上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幸存下来。”
  “我们继续向前考察,搜寻线索。”辛格又接过来报告道,“半岛未端还存前方。如果那些土著民是渔民,他们一定在前方的海边建有灯塔。等着瞧吧。”
  卡洛斯整天帮着克鲁兹和安德森干活,驾驶“贝塔”号登陆车,牵引雪橇,运载机器设备到发射场坑工地。下班后,他又来换里玛的班,替她看守电台。里玛带着基普到下面去,接黛和斯坦伯格的孩子们吃饭。饭后,基普又返回指挥舱来陪卡洛斯,并给他带来吃的,两个柠檬卷。
  柠檬卷是用一种突变形海藻制成的,并不含天然柠檬,但吃起来居然有一股柠檬昧,又酸又甜,_上分可口。基普喜欢吃这种卷饼。卡洛斯也吃得开心,只嫌两个太少,吃不过瘾。指挥舱里星光微明,他俩坐在一起,望着监视屏上遥远的“阿尔法”号的灯光,说起了知心话。
  “你妈妈——”卡洛斯问道,“她提起过我吗?”
  “只有当我问她时,她才说到你。她知道我喜欢你,不过……”基普有些尴尬,沉吟着,不愿直说,“她忘不了你上船的背景。她知道我喜欢你,因此不多提此事。我知道,那炸弹不是你放的,可她仍有些疑虑。”
  “我很难过。”卡洛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很难过,因为我太崇拜她了。”
  “她知道你崇拜她。”基普认真地说道,“可我觉得,她对你还有些顾虑。”
  “我如何才能向她表白……”
  基普不能回答卡洛斯。卡洛斯调整了一下望远镜,又与基普一道坐着,在黑沉沉的地平线上搜索“阿尔法”号的灯光,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突然,接收机里,一阵静电杂音响过之后,又传来了辛格的声音。
  “……我们已经接近半岛末端,不久即掉头返回,除非……”
  就在这时,信号突然中断了。
  基普与卡洛斯崦听了很久,直到里玛通过对讲机唤他下去睡觉,也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第二天,里玛与斯坦伯格次匏轮流值班监听。安德森和克鲁兹从发射坑工地下班回来后,又来接她们的班,但他们始终没有收听到对方的呼叫。
  第三天,他们再也坐不住了,请求格伦葛什立即派出营救小组,组织营救。
  “我已经向机长,至少是罗克,报告了情况。”格伦葛什说,“他们对我说,忘了它。我告诉他们,应该调查清楚,辛格及“阿尔法”号上的其他人究竟出了什么事,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急于知道的秘密。然而,他们仍不同意营救,担心再丢掉‘贝塔’号。”
  第四天,没有消息。
  第五天,里玛让基普替她值班,监视电台,她去照料黛和斯坦伯格的孩子们。基普只听见“嘈坞”、“咔咔”、“嚓嚓”的星际静电杂音,此外,什么也没听到。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他就玩玩电子游戏,在游戏里实现自己的冒险营救行动。
  他与“彗星”号机长一起,开始了从“食铁人”手里营救“白银皇后”的冒险行动。基普驾驶全能飞行器,穿过电磁风暴,降落存“食铁王”的行星上,准备发起攻击。正在这时,基普突然听到接收机里又响起了杂音,以为“阿尔法”号传来信号了,立即扔下手里的游戏。跟着,对讲机的铃声也响了。
  “好消息,基普!”格伦葛什叫道,“告诉你妈妈,罗克和机长例意派出搜索营救小组了。他们本不想停上发射坑的工作,可安德森逼他们就范了。”
  基普立即通过对讲机告诉了妈妈。几分钟后,里玛与克鲁兹、安德森等人来了,后面还跟着卡洛斯。
  “你是如何得手的?”里玛问安德森。
  “耐心说服。”安德森微笑道,“我提醒他们,兴建量子飞船发射场这样的工程,就是在地球上,也是巨大浩繁的,需要运用各种人力物力。在这冰星的永冻层下搞这样的工程,更需要一支强大的技术队伍。
  “失踪的专家都是我们的骨干,藤原博士是量子学专家,克托索夫是系统工程专家——这可是罗克本人讲的——需要他们对栏个上:程作整体协调。我还暗示他,我和克鲁兹干不了那么多的工作。没有克拉索夫和藤缘的参与,我们永远也别想离开此地。”
  “罗克刚通话说,”格伦葛什说道,“斯特克机长同意你俩去,你和克鲁兹。卡洛斯自愿前往,为你们开车。”
  一听卡洛斯要去,里玛下意识地抬起头,紧盯着卡洛斯,卡洛斯也抬头迎上去,四目相对,良久无语。基普看在眼里,心中纳闷。突然,里玛转身面对安德森,神色有些紧张。
  “有危险吗?”她问道,“考虑危险没有?”
  “哪儿都不安全,这话可是卡洛斯自己说的。”安德森亲切地望着卡洛斯,说道,“这一去安全与否,谁也不知道。我们保证,不作任何无谓的冒险。辛格和她的同伴们也不会轻易冒险的,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发现什么危险预兆。”
  说完,他转身郑重地问格伦葛什,“可以出发了吗?”
  “尽快出发吧。”格伦葛什说道,“行前请认真检修机器,储备充足的给养。”
  基普站在妈妈身边,羡慕地看着大家——离开指挥舱。
  “卡洛斯……”基普声音颤抖,有话说不出。最后。他还是憋着劲儿,说了出来,“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大家盯着他,无不愕然。
  “最好玩你的游戏去吧,”格伦葛什严肃地对基普说道,“这可不是孩子的事儿。”
  “真不是游戏。”卡洛斯笑了笑,认真地对基普说。末了,他又说道:“不过,要是你妈妈允许,以后你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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