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那场谈话已经过去了几周,斯特雷顿和他们的关系已经远远不止停留在互致问候的阶段了。实际上,他几乎已经中断了和雕塑师行会的联系,花了大量时间在办公室琢磨置换字母,想找出灵巧种名。
  他穿过工厂的前厅,客户们通常在这里浏览自动机目录。这天,客厅里挤满了家用自动机,都是家务类的。营业员正在检查这些自动机的名字。
  “早上好,皮尔斯。”他说,“这儿在干什么?”
  “出了一个经过改进、专用于‘摄政王’的新名字。”营业员说,“人人都想要最新版的自动机。”
  “今下午你可得忙一阵了。”打开自动机名字的钥匙被锁在保险柜里,要有两个科德的经理同时在场才能取出来。每天下午的开机时间都是固定的,只能开启短短一段时间,超过一点经理们都很不情愿。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我会按时准备好的。”
  “你不会告诉美丽的主妇说,她的家用自动机要明天才能准备好吧?”
  营业员微笑着说:“你在责备我,先生?”
  “不,我没有。”斯特雷顿轻声笑着,转身向大厅后的办公室走去,迎面碰见了威洛比。
  “也许你想让保险箱大敞着,这样主妇们挑选起来会方便些。”威洛比说,“你似乎总想整垮我们这儿。”
  “早上好,威洛比大师。”斯特雷顿冷冷地说。他想走过去,但对方挡住了道。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有人告诉我科德要让一些不是雕塑师行会的人来帮你。”
  “是的。但我保证他们都是声誉很好的独立雕塑师。”
  “说起来好像真有这种人似的。”威洛比嘲弄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向行会提议举行罢工,抗议科德的行为。”
  “我想你不是当真的。”雕塑师几十年都没有举行过罢工了,最后一次罢工曾导致骚乱。
  “我是认真的。这件事已经提交给行会成员投票表决,肯定会通过:我和别的雕塑师讨论过你的作品,他们和我的意见一致,它会威胁我们的生存。但是,行会的领导层不同意举行投票。”
  “这就是说,他们不同意你的看法。”
  威洛比皱着眉头,“很明显皇家学会卷进来了,他们在为你说话,劝说雕塑师行会控制局势。有些很有背景的人在支持你,斯特雷顿先生。”
  斯特雷顿有点不自在地回答道:“皇家学会认为我的研究很有价值。”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也许吧。但这事还没有完。”
  “你没有必要对我充满敌意。我告诉你,”斯特雷顿继续说,“当你看见雕塑师如何使用这些自动机后,就不认为会有什么威胁了。”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威洛比没有回答,阴沉着脸走开了。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下一次和菲尔德赫斯特勋爵见面时,斯特雷顿询问了皇家学会介入的事。当时他们正在菲尔德赫斯特的书房。伯爵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嗯,是的。”他说。“作为一个整体,雕塑师行会相当棘手,但他们的个体成员却能够被说服。”
  “怎么说服?”
  “皇家学会注意到雕塑师行会的某些领导成员参与了欧洲大陆一起剽窃名字的案件,这案子至今末破。为了减少麻烦,他们同意拖延罢工决定,直到你的自动机作了公开演示。”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菲尔德赫斯特勋爵。”斯特雷顿惊讶地说,“我不知道皇家学会还会用这种办法。”
  “很明显,在学会公开讨论这此问题不太合适。”菲尔德赫斯特勋爵带着慈祥的微笑,“科学的进步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斯特雷顿先生。有时,皇家学会也要同时采用官方和非官方两种渠道。”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我意识到了。”
  “虽然雕塑师行会不会组织正式的罢工,但同样也会采取间接手段;例如,他们可能分发一些匿名小册子,激起公众对你的自动机的反感。”他啜了口威士忌,“也许我应该找人留意一下威洛比大师了。”

  戴维斯替斯特雷顿的手指安上夹板,缠上绷带。向他保证皇家学会一定会对今晚的事件进行追查。他们把办公室里沾满油污的文件收到一个大行李箱里,准备带出工厂,让斯特雷顿在方便的时候查看。一切就绪后,一辆四轮马车载着斯特雷顿向达林顿·霍尔别墅驶去,戴维斯是驾着骏马自动机来到伦敦的。斯特雷顿把一箱文件装在马车上,戴维斯留下来处理刺客和奥秘教徒的尸体。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  在马车上,斯特雷顿饮着白兰地,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回到达林顿·霍尔别墅使他感到很轻松。虽然有另外的威胁,但这儿至少没有刺客。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感到筋疲力尽,躺上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镇定了许多,打算整理那一箱子文件。他正准备把这些文件放进一堆原始资料中时,突然发现了一本他不认识的笔记本。里面都是西伯莱字母,其排列组合的方式他很熟悉,所有注释也都是西伯莱文字。他感到一阵内疚和伤心,这些笔记肯定是罗斯的;刺客在他身上找到了它,随后把它扔进了斯特雷顿的文件堆,准备烧掉它。
  他想把它收捡起来,但好奇心使他想读一读这个本子。他以前从未见过奥秘教徒的笔记本。虽然本子里的许多术语都是古语,但他还是能读懂。在咒语和图表中,他找到了那个能使自动机写出自己名字的种名。斯特雷顿仔细阅读着这些笔记,发现罗斯取得的成就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这个种名并不描述一套特殊的行为,而是普通的反射行为。名字如果和这样的种名结合,就会变成一种可以自我定义行为方式的名字。笔记还说明,这个种名适用于任何身体行为,被它激话的对象甚至不需要手就可以写出它的名字。只要该种名以适当的方式与名字结合,一匹瓷马也能用它的蹄子在地上画出它的名字。
  如果加上斯特雷顿的灵巧种名,罗斯的种名确实可以让自动机承担大部分制作自动机的工作。自动机可以浇铸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塞进头部,使身体激活。但它不能训练新自动机从事雕塑,因为它不会说话。真正不需人类帮助就可自身复制的自动机是没有的,但只要能够接近这个目标,罗斯无疑会感到欣喜若狂。
  自动机比人类更容易繁殖,这太不公平了。这就说,自动机的繁殖问题可以一次性解决,而人类的繁殖却像一个永远难以完成的西绪弗斯任务,每多生一代人,就需要更复杂的名字。
  斯特雷顿突然意识到他不必增加名字的复杂性,只要能够复制词就行了。
  综合了他与罗斯的成就,得到的就是人类这个种族的“真名”。只要在卵子中压入这个真名,胚胎就可以自行生出它自己的名字。
  就像当初设想的那样,名字有两个变体:一个产生雄性胚胎,一个产生雌性胚胎。通过这种方式受孕的女性与往常一样有生殖能力。男性虽然也会有生殖能力,但情况有所不同:他们的精子里没有预成形胚胎,但可以压入这两个名字的任一个。刚开始名字是通过玻璃针头压入的。当精子和卵子结合后,名字就可产生新的胚胎。就这样,不需要医学的帮助,物种就可以自己繁殖自己,因为它自己体内便携带着名字。
  他和阿什伯恩博士过去一直是这样假设的:创造有繁殖能力的生物意味着使它们含有预成形胚胎,这样更符合自然的逻辑。但他们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如果某种生物能够以名字的形式表达自己,那么,只要能够转录它的名字,那种生物就能繁殖下去。也就是说,这样一个有机体所包含的不是它的形态的一个缩微体,即预成形胚胎,而是能够完全代表它的形态的词。
  人类既可以是名字的载体,也可以是它的产品。每一代都既有内容又有载体,不断重复着。
  斯特雷顿想像着有那么一天,人类这个种族的大限不再取决于天定寿限,它的生存与毁灭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行为。只要人类自己不犯下愚蠢的错误,这个种族就不会因为天定寿限的终结而消失。其他物种也许会像鲜花般随着四季的变化而繁盛凋零,但人类的存在与否却取决于自身。
  而且,任何人都不会拥有控制别人繁衍的能力。至少从生殖的角度来讲,个体是自由的。这虽然并非罗斯的初衷,但斯特雷顿相信,罗斯一定会认为这一点具有宝贵的价值。当人们发现了真名的威力时,世界各地将出现成千上万借助它出生的人,没有任何政府能控制他们的生育。菲尔德赫斯特勋爵——或者他的后继者——将会非常愤怒。代价是一定要付出的,斯特雷顿能够接受。
  他快步走向书桌,罗斯的笔记本和他自己的并排放在桌上。在一张空页处,他写下了罗斯的种名可能被结合进入人类“佳名”的观点。在他的脑海里,斯特雷顿已经开始不断交换着字母的顺序,寻找那种既能表达人类的躯体特点、又能表达人类精神的组合方式——即人类的个体编码。

图片 1

  九

  二

英语中,Chimera一词指遗传学上的“嵌合体”,也指希腊神话中狮头、羊头、蛇尾的喷火怪物“喀迈拉”。每当有半兽试验的相关进展从科学界传出,西方媒体在报道中就会搬出这只“怪兽”表达对未知科学前景的担忧。

  八

  五

据多家英国媒体报道,实施“人猪嵌合胚胎”试验的团队绝非罗斯团队一个。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神经外科学教授沃尔特·洛的团队试图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在猪体内制造能生产多巴胺的人类神经元,以治愈帕金森症。“培育每一个器官我都会严密监视猪大脑的情况,一旦发现像人,我们会立刻让它停止生长”,沃尔特说。

  斯特雷顿坐在制造厂的办公桌后面,眯缝着眼睛读着从街上捡来的小册子。它印刷粗糙,字迹模糊。
  “究竟人类是名字的主人,还是名字是人类的主人?很久以来,资本家们把名字藏在他们的保险箱里,用专利、钥匙和锁紧紧锁住,仅仅因为拥有字母就集聚了大量财富而普通人却不得不为每一先令而苦苦劳作。富人们霸占着整个字母表,直到从中榨取最后一个便士,才肯把它扔给我们使用。这种现状还要延续多久?”
  斯特雷顿把小册子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新鲜东西。两个月来,他一直在读这些小册子,看到的都是一些无政府主义者的大喊大叫。没有证据表明雕塑师们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斯特雷顿的研究工作。他的灵巧自动机预定在下周表演,威洛比已经没有机会提出公开抗议了。实际上,斯特雷顿也想散发一些小册子获取公众支持。他可以解释说,改进自动机的目的是为了给大家带来方便,严格控制名字专利也是为了防止名字落在不法商贩手里。他甚至还想到了一条标语:“自动机让我们自治。”行不行?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斯特雷顿把小册子扔进废纸篓。“谁呀?”
  一个穿戴古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下唇上留着一长串小胡子。“斯特雷顿先生吗?”他问,“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本杰明·罗斯,是奥秘教教徒。”
  斯特雷顿非常惊讶。神秘主义历来视命名为宗教,而现代命名法却成了一门科学。神秘主义者对此大为恼怒。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到制造厂里来。“很高兴见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听说你在字母置换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
  “谢谢。我不认为你会对我的研究感兴趣。”
  罗斯尴尬地笑笑,“我的兴趣不在于它的实际运用。奥秘教的目的是更好地理解上帝。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办法是了解他的创造物。我们对各种名字进行冥思,以达到意识的迷狂状态;名字越强有力,我们离上帝越近。”
  “我明白了。”斯特雷顿心想,如果这个奥秘主义者知道了他们正在将命名法用于生物,以期创造生物,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请继续。”
  “你的灵巧种名使自动机能够雕刻另一个自动机,能复制自己。你知道,能创造生命的名字可以使我们比任何时候更加接近上帝。”
  “恐怕你误解了我的工作,当然,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方面误解的人。自动机能浇铸模子并不意味着它可以复制自己。还有很多其他的技术要求。”
  这位神秘教徒点点头,“这我明白。我在研究中也开发出了一种有着其他特殊技术的种名。”
  听了来客的解释,斯特雷顿突然有了兴趣,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浇铸身体的过程完了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用名字把身体激活。“你的种名能让自动机写作吗?”他自己研制的自动机能很容易地抓住钢笔,但不能写出哪怕最简单的字,“你的自动机的灵巧程度达了能够写作的地步,怎么会不能浇铸模子?”
  罗斯谦虚地摇摇头,“我的种名不能赋予写作能力,也不能斌予灵巧的手工操作能力。它只能使自动机写出激活它的名字而已。”
  “哦,我明白了。”看来它不具备学习一整类技术的能力,只能使作用对象掌握一种单独的、被动的技术罢了。要让一个自动机具有不假思索写出一连串字母的本领,它的名字必定复杂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斯特雷顿想像着其中的困难,“很有意思。但没有多大实用价值,对吧?”
  罗斯淡淡地笑了笑。斯特雷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罗斯竭力让气氛轻松一点。“也可以这么说吧。”罗斯承认道,“但我们的目的不同。对我们来说,这个种名和其他任何种名一样,其重要与否不在于它能让自动机做什么,而在于我们。对我们来说,种名好不好,是看它对我们达到迷狂状态的帮助有多大。”
  “自然,那是自然。你对我的灵巧自动机感兴趣也是因为它能帮助你们达到迷狂状态吗?”
  “是的,我希望你能把你的种名拿出来和我们一起分享。”
  从来没有奥秘教徒向斯特雷顿提出过这样的请求,很显然罗斯自己也不愿意当这第一个人。斯特雷顿想了想,“奥秘教徒必须得达到一定的级别,才能用最强有力的名字进行冥思吗?”
  “是的,绝对是这样。”
  “也就是说,达不到一定的级别,就接触不到一定的名字。”
  “哦,不;很抱歉误导了你,只有掌握了必要的冥思技术的人才能通过名字达到迷狂,这种技术被严密控制着。如果没有严格的训练,擅用该技术会导致疯狂。因此,对一个新手来说,即使有最强有力的名字,也不能达到迷狂。对他们来说,这些名字只能激活泥土塑造的偶人罢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斯特雷顿赞同道,心想,这些人跟自己真是太不一样了,“那样的话,恐怕我不能让你使用我的名字。”
  罗斯阴沉着点点头,仿佛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你想要版权费用。”
  现在轮到斯特雷顿来忽略罗斯说话的冒昧了。“我不是为了钱,我的灵巧自动机要用于特殊目的,因此必须保护我的专利。我不能不加区别地分发这些名字,使我的计划受损。”实际上,他已经把名字分发给了菲尔德赫斯特勋爵手下的命名师们,但他们都是绅士,发誓要保守秘密。更何况他并不相信神秘主义。
  “我向你保证不会把你的名字用于迷狂练习以外的任何其他目的。”
  “很抱歉。我相信你是真诚的,但风险太大了。可以告诉你的是,专利是有期限的。期限一过,你就可以自由使用名字了。”
  “但要等很多年的时间!”
  “你总得考虑考虑其他人的利益吧。”
  “我知道了,商业利益成了精神觉醒的障碍。是我的错。我总希望事情会有所不同。”
  “这样说有些不公平吧。”斯特雷顿抗议道。
  “公平?”罗斯竭力掩饰着他的愤怒,“你们这些命名师盗窃上帝的技术,为自己聚敛财富。你们的工业以名字为商品,却还奢谈什么公平。”
  “你看——”
  “谢谢你的接待。”罗斯走了。
  斯特雷顿叹了口气。

  六

“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这道德吗?”美国《新闻周刊》4日以此为题的文章讲了斯坦福大学干细胞研究者中内启光的故事,此人也是罗斯团队成员。日媒称,他此前因“等了很久都不见日本放宽研究限制”,于2014年将研究从东京大学转到斯坦福。《新闻周刊》说,除“人猪嵌合胚胎”,中内与罗斯还在试验“人羊嵌合胚胎”,猪和羊的妊娠期分别是114天和152天,所以他们让“嵌合胚胎”存活28天是安全的。文章说,美国当下有超过12万患者等待器官移植,每天平均有22人死于没有器官。那些质疑试验侵犯人类尊严的人应该思考一个问题:难道明明有新科技能提供器官,却仍见死不救,就是有尊严吗?这样的质问绝不会出自动物保护主义者之口,BBC称,后者担心这种“杀猪取器官”的试验会增加动物痛苦,沦为人类的“器官农场”。美国《赫芬顿邮报》说,如果人性是慈悲的同义词,如果只有人类具有善待其他物种的道德力,那么我们继续这类试验,是否等于放弃了成为人的能力?

  五

  同其他直接为菲尔德赫斯特勋爵工作的命名师一样,斯特雷顿也住进了达林顿·霍尔别墅的客房。他们中有的是本行业的著名人物,如霍尔库姆、米尔本和帕克尔等。能和他们一起工作,斯特雷顿感到很荣幸,虽然他几乎不能做什么,只是跟着阿什伯恩学习生物命名法。
  有机体的名字与自动机的名字有很多相同的种名,但阿什伯恩开发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组合和分解系统,增添了很多新的字母置换方式。对斯特雷顿来说,这犹如再次回到大学,重新学习。然而,各物种名字迅速发展的技术脉络是很清楚的;因此,通过找出各类物种系统间的相似性,就可以从一个物种推断出另一个物种。
  斯特雷顿还了解了很多关于性欲种名的知识。性欲种名把雄性或雌性特征赋予自动机。目前他只知道有一类这样的种名,并且还惊异地发现它是现存变体中最简单的一类。命名界以前没有注意到它,但现在这类种名却被广泛研究。它最早出现在圣经时代。据说,约瑟夫的兄弟们造了一个有生命的女性假人,这样他们就可以和她做爱而不违反禁令。几世纪以来,该种名得到了秘密开发。最初的应用成果出现在君士坦丁堡,最新模型则运用于现在的伦敦妓院,这就是交际花自动机。这种用皂石雕成的自动机被打磨得发亮。身体也被加热,和普通人的血液温度相等。全身涂满香油,闪闪发光。她们要价很高,只有男女妖魔自动机的价格比她更贵。
  他们的研究就开始于这个卑贱的行道。这种能激活交际花的名字可以把强大的性欲种名与男性和女性身体结合在一起。通过分解出共同的肉欲,命名师能提取出男性化或女性化种名,比从动物中提取的更为精纯。以这种种名为核心进行整合,就可以找到人类所需要的、能使卵子受精的名字。
  渐渐地,斯特雷顿知道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开始和其他命名师一块儿从事人类名字的研究工作。他们根据各种可能性,从不同方向进行研究,不断放弃那些证明是没有结果的方向,而发展那些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方向。
  命名师们付钱给女人——通常是年轻健康的家庭主妇——从她们的月经里取出卵子,把试验的名字压入卵子里,然后在显微镜下进行仔细观察,寻找与人类胚胎相似的形状。斯特雷顿问,是否可以从女性巨型胚胎里得到卵子。阿什伯恩提醒说只有从活的妇女身上直接提取的卵子才会有用。生物学有一条基本原理:雌性提供产生后代的本原,雄性则提供基本的形状。因此,两者都不能自己产生出自己。
  自然,阿什伯恩的发现改变了上述理论:他认为,雄性的参与不再重要,因为形状可以词汇的方式得到。一旦某种名字能够产生人类胚胎,妇女就可以不需男人的参与而生出后代。斯特雷顿猜想,这样的发现一定很受那些同性恋妇女的欢迎。而且,一旦这种名字投入使用,她们就会建立一个单性繁殖的社区。这个社区到底会因为增加了性欲的感受更加圆满而兴盛呢,还是会因其成员病态行为的泛滥而崩溃?不得而知。
  在斯特雷顿加盟之前,命名师们已经开发了一些名字,能够在卵子里产生与小人隐约相似的物体。利用杜彪森和杰利的办法,他们增大这些物体的体积,以便观察。这些形状更像自动机,而不像人类,四肢像桨叶,没有指头。通过与灵巧种名结合,斯特雷顿可以把这些桨叶状指头分离出来,提炼出整个指头的形状。阿什伯恩反复强调要创新,不能局限于传统方法。
  一次讨论中,阿什伯恩说:“想想现有的多数自动机可以作些什么吧,它们从事的工作都是热力效应层次的。采矿自动机能挖矿,收割自动机能收割麦子,伐木自动机能砍伐木材;但无论它们多么有用,都不能创造次序。它们的名字可以在热力水平上制造次序,也就是把热能转化成动能。但多数情况下,在可见水平上,它们的工作成果却是无序的。”
  “很有趣。”斯特雷顿若有所思地说,“从这个角度看,自动机的缺陷显然很明显:比如,自动机虽然能很快找到柳条箱,但却不能灵巧地堆放它们;不能根据碎矿石的成分进行分类,等等。所以,你认为各类适用于工业的名字不能光根据热力学,这种做法不够有力。”
  “完全正确!”阿什伯恩很激动,像导师发现了聪明的学生,“所以说,你的那类灵巧名字才不同凡响。你的自动机能够做一些技术性的工作,证明你的名字不仅能够制造热力水平上的次序,而且还可产生可见水平上的次序。”
  “米尔本的研究也和我的一样。”斯特雷顿说。米尔本已经开发出了能够把东西放回指定地点的家务自动机,“他的名字同样能产生可见水平上的次序。”
  “的确如此。这也证明了我们的假设。”阿什伯恩往前倾了倾,“假设能够分解出你和米尔本的名字共同拥有的种名,这个种名就可以制造两类水平上的次序。再假设我们找到了人类的‘佳名’,又能把种名结合到名字中,你能想像通过压入名字的方法会生出什么东西来吗?如果你说会生出‘双胞胎’,我可就要敲你的脑袋了。”
  斯特雷顿大笑起来:“我夸句海口,凭我对你的了解,还不至于说出那种荒唐话。你的意思是,如果种名能在无机体上产生两种水平上的次序,也就可能在有机体上生产出两代后代。这种名字可以使雄性精子含有预成形胚胎。这样的雄性有生育能力,虽然他们的儿子不能生育。”
  老师拍拍他的手。“很正确:次序能生出次序!很有趣的推断,你同意吗?这样的话,医学的参与就可以减少一半,人类也依然会延续下去。”
  “那么,可不可以开发出能让对象有两代以上的胚胎呢?比如自动机,自动机必须拥有哪类能力,才能使它们的名字里含有这种种名呢?”
  “恐怕目前的热力学还不能回答这些问题。什么东西能在无机体内构成很高的次序?也许是能协调工作的自动机?我们还不得而知,也许迟早会知道的。”
  斯特雷顿提出了一个很久以前就困扰着他的问题:“阿什伯恩博士,我刚加入你们团队的时候,菲尔德赫斯特勋爵曾谈到灾变可能创造新物种。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存的全部物种都是用命名的方式产生吧?”
  “哦,这样的话,我们就涉及到神学问题了。一个新物种的产生,首先要求其生殖器官里有原形体,该原体蕴含了大量后代,并体现了最高级的次序。一个单纯的物理过程是不是也具有这样的次序?自然学家认为机械装置不会产生这样的次序。另外,我们知道词语能创造次序,一个全新物种的产生需要一个拥有巨大威力的名字。命名法有类似上帝造人一样的权力,甚至可以给物种下定义。
  “这是一个难题,斯特雷顿。也许我们永远不知道答案,但不能让它妨碍目前的工作。我相信,无论是否能创造物种,名字都是使物种能得到延续的一个机会。”
  “我同意。”斯特雷顿说。停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必须承认,我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字母的置换和组合,而没有看到全局。如果能预先知道成功后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会使人更清醒些。”
  “我也这样想。”阿什伯恩回答道。

在NPR报道中,斯坦恩称,类似试验之所以争议巨大,首先在于不论罗斯还是其他科学家,他们实际上并不清楚人类干细胞在猪体内会有何种走向,他们希望猪体内只培育出病人需要的器官,但也许会长出别的东西,如大脑,理论上会令动物产生“人类意识”。另一个担忧是,如果注射进猪体内的人类干细胞在“嵌合胚胎”中发育成人类的精子和卵子,那么当一头雄性“人猪合体猪”与雌性“人猪合体猪”交配,会导致一个人类胚胎在雌性“人猪合体猪”的子宫中发育,也就是说,一头猪会生出一个“半人半猪”。但文章并未解释雄性“人猪合体猪”从何而来。

  二

  四年级学生罗伯特·斯特雷顿和他的同学们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特里威廉老师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
  “兰德尔,名字的原理是什么?”
  “一切事物都是上帝的影像,嗯,这个,所有——”
  “别啰嗦了。索尔伯恩,你能说说名字的原理吗?”
  “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上帝的影像,所以一切名字都是上帝圣名的影像。”
  “那么,什么是一个物体的真实名字?”
  “一个物体的真实名字就是那个反映上帝名字的名字,这就像反映了上帝的物体才是真实的物体一样。”
  “一个真实名字能起什么作用?”
  “将上帝力量的映像赋予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物体。”
  “非常正确。哈利维尔,签名的原理是什么?”
  自然哲学课一直持续到中午。因为是周六,下午就没课了。特里威廉老师的课完了后,切尔顿汉姆学校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罗伯特在宿舍门口的操场边碰到了好朋友利恩勒尔。“等待结束了?今天可以看你的试验结果了?”罗伯特问。
  “我说过今天可以的,对吧?”
  “那我们赶紧走吧。”他俩一起朝利恩勒尔家走去。他家离学校有一英里半的路程。
  一年级的时候,罗伯特几乎不认识利恩勒尔。利恩勒尔是走读生,像所有寄宿生一样,罗伯特对走读生很不信任。但一次偶然的机会,罗伯特在英国博物馆遇见了利恩勒尔。罗伯特喜欢博物馆。特别喜欢那些易碎的木乃伊和巨大的石棺,被制成标本的鸭嘴兽和浸泡着的美人鱼,以及高高直立着的墙,上面挂满了象牙、驼鹿和独角兽的茸角。那天是个假日,罗伯特在鬼怪展台前参观,仔细研读着一张卡片,上面解释了为什么火蜥蜴没有被展出。这时他发现了站在身旁、正盯着坛子里水精的利恩勒尔。于是他们交谈了起来,对科学的共同爱好使他俩成了好朋友。
  他们沿着马路走着,不时把一块鹅卵石踢来踢去。利恩勒尔飞起一脚,鹅卵石蹦跳着碰到了罗伯特的脚踝。“我简直等不及想放学。”他说,“再来一条理论,我肯定受不了了。”
  “他们干吗非得管这门课叫自然哲学?”罗伯特说,“就叫它神学课好了,大家省心。”他俩最近买了一本《命名法少儿指南》,上面的说法和学校里教的很不一样。书上说命名师再也不根据上帝或者神的名字来给对象定名了,流行的看法是,同时存在着词的世界和物理的世界。如果一个物体和合适的名字配在一起,就可以激活两个世界的潜能。物体本身也并不是只存在惟一一个“真名”——根据其精确形状,一个对象可以和多个名字相配,通常称作对象的“佳名”。与佳名相反,也可以给对象起一个比较粗略、比较简单的名字,这个名字可以接受对象的多种变化,童年时代他的那些泥娃娃拥有的就是这种名字,所以可以接受他替它做的身体变形。
  他们到了利恩勒尔家,告诉厨子一会儿就回来吃晚饭,然后朝后花园走去。利恩勒尔把后院的一个工具房改建成了实验室,他经常在那儿作一些试验。平时,罗伯特经常都会来这儿看看。但最近利恩勒尔作了一个秘密试验,直到现在才肯让罗伯特看他的试验结果。利恩勒尔叫罗伯特在外面等等,他自己先进去了一会儿,然后才请罗伯特进去。
  屋里放着一排排长架子,把四面墙都占满了。架子上堆满绿色的玻璃小瓶,盖着塞子,分门别类地装着岩石和矿物质样品。一张沾满污渍、灼痕斑斑的桌子占据着侠小房间的主要位置,上面摆放着利恩勒尔新近试验用的仪器:一个葫芦形蒸馏瓶,稳稳地固定在一个支架上,底部浸在一只盛满水的盆子里。盆子放在一个三角架上,被一盏油灯烧烤着。盆里还有一个温度计。
  “瞧瞧吧,”利恩勒尔说。
  罗伯特凑近了些,查看蒸馏瓶里的东西。一开始,他只看到了水泡,像从啤酒瓶口冒出来的泡沫。仔细看时才发现,他刚才当成泡沫的东西,实际上一种亮晶晶的细密栅格之间的空隙。泡沫里面是一些小人:小小的、精液发育成的胚胎。单个儿看,它们的身体呈透明状,但合起来看时,它们的球茎状脑袋和线状四肢纠缠在一起,相互挤着,粘着,形成了一团又白又密的泡沫。
  “你冲着瓶子干坏事打飞机,再给它们保温?”他问。利恩勒尔推了他一把。罗伯特笑着举起手以示和解,“不,说真的,这真是个奇迹。你是怎么做的?”
  利恩勒尔停了停,说:“说穿了,就是要保持均衡。既要保持一定的温度,还必须有均衡的营养。营养不足,它们会饿死。营养过剩,它们又会过分活跃,打起架来。”
  “你在开玩笑吧。”
  “这是真的。不信可以去查查看。精子之间的争斗可以引起胚胎畸形。如果伤残的胚胎和卵子结合,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残疾。”
  “我还以为生出残疾儿是因为当妈的怀孕时受到了惊吓。”这时,罗伯特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个个蠕动着的胚胎。他发现泡沫之所以不断缓缓搅动,正是由于它们的整体动作。
  “那只是对某几类残疾情况而言,诸如多毛,或者多斑等。而那些缺胳膊少腿,或躯体畸形的婴儿,却是由于它们还是精子的时候就受到了侵害。所以,不能在瓶里放太多精力旺盛的精子,尤其是当空间狭小的时候。它们会疯狂厮杀,弄得你最后一个精子都得不到。”
  “它们能存活多久?”
  “可能不会太久。”利恩勒尔说,“如果没有卵子,很难让它们一直存活。我知道在法国,有人曾经把它们养到了拳头那么大。但他们有最好的设备。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也养到那么大。”
  罗伯特看着这些泡沫,不禁想起特里威廉老师向他们灌输的教条:所有生命都是许久以前被同时创造出来的,彼此之间只有难以察觉的细微区别。生命体出生之后之所以彼此大不相同,只不过是把当时的细微区别扩大了一些而已。所以,这些小人虽然看起来是新的,但实际上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整个人类发展历史中,它们一直存在着,等待着被生出来。
  其实,等待出生的还不止是它们。他自己在出生之前肯定也曾经等待过。如果作试验的是他的父亲,那么罗伯待看到的小人就有可能是他未出生的兄弟或者姐妹。虽然他知道这些小人在与卵子结合之前不会有什么意识,但他仍然想知道,假设它们是有意识的话会怎么想。他想像着自己的躯体,每一根骨头和器官都清晰可见,像凝胶体一样软软的,和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小人粘在一起。如果小人透过自己透明的眼睑向外望,它会看到什么?会不会意识到远方那一座高耸的山峦其实是一个人?而且是自己的兄弟?如果让它知道,只要跟一个卵子结合,它就可以变得像旁边的那个庞然大物一样巨大而坚固的话,它会有什么反应呢?难怪它们会彼此争斗。

图片 2

  七

  四

  (苏益群 译)

  八

  小时候,罗伯特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只能朝前走的泥娃娃。每当爸爸妈妈在自家后院和客人们讨论维多利亚女王登基或宪章派改革的时候,罗伯特就带着它在走廊里走动,遇到转角时把它掉个头或者放回原来出发的地方。这个小泥人既听不懂指挥,也没有任何意识,即使前面是墙,它也会继续走,直到碾碎手臂和腿。为了好玩,有时罗伯特会故意让它撞墙。等到泥人的四肢完全变形,他就拾起它,把名字取出来,它马上不动了。他把它揉成一块光滑的泥团,又摊成一个厚板,塑成另一个泥人,只剩一只弯曲的腿,或者比原来那个更细长。他把名字塞回去,这时泥人就会倒下来,以身体为轴心兜圈子。
  罗伯特并不喜欢雕塑,他是在测试名字的功能。想看看他能把泥人的体形改到什么程度后,它还能被名字激活。为了节省雕塑时间,他几乎不加任何修饰性的细节,只随测试的需要不断变换泥人的身体形状。
  他的另一个玩具有四条腿,很精致,是一匹瓷马。罗伯特的兴趣也是测试它的名字。这个名字能听懂命令,知道开始和停止,也知道避开障碍物。罗伯特想把它插进自己塑的泥人躯体中。但这个名字对躯体的要求很严格,他塑的泥人不能激活。于是他单独塑了四条腿,把它们和躯干粘在一起。但因为抹不平腿和躯干之间的缝隙,名字不把它们视为一个整体。
  他详细查看了名字,想找出一些能区分两条腿和四条腿、可以使躯体服从一些简单命令的名字。但名字们看起来很不同,每个名字的羊皮纸碎片上都刻着七十二个希伯来字母,排成十二排,每排六个字。在他看来,这些字母的排列完全是无序的。

  后记

本文由新葡萄京娱乐场手机版发布于新葡萄京娱乐场官网,转载请注明出处: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七十二个字母